【忘羡】献祭 Part 1 • KIN


>Part 1 • KIN

Vampire paro||直系湛X始祖羡||welcome to my castle.



城堡大礼堂弥漫着贵族细碎絮絮的说话声,巨大的六十四烛金铜吊灯下,一架管风琴忘情地演绎着巴赫的《D小调托卡塔与赋格》,陈年麦芽酒和地窖中新启葡萄酒的气味混淆着宾客们的五感,或许有人正沉醉于面前这些柔软芳香的人们所形成的精致与拥挤。
站在礼堂巨大台阶上的银发少年沉默地看着头顶装饰嵌线的穹顶。装饰横条的两端雕刻着伸展双翼的赤瞳夜游者,浮雕上的暗夜使者目露贪婪地注视着脚下闪烁的烛台,注视着烛台旁摇晃酒杯的盛装来宾。无数双礼服下的眼睛扫到台阶顶端平静的少年,大多怀着恭敬和探究的微妙心情。
眼前苍白的少年就像这座城堡本身,是一个古老又遥远的谜语。
城堡的主人显然并不热衷于觥筹交错的宴席,他在浮光掠影般的人群当中看到不少家族的成员。他们的胸前佩戴着纹路奇异的家徽,言行举止比在场的任何绅士更彬彬有礼,并借助烛光和双眼的加持维持着礼堂内的秩序井然。
一切都是这样完美而妥帖。


脱离浮光掠影的天幕才可称之为黑夜,温暖的夜色似乎永远充满难以言传的希冀与险恶。
环形花园像是美妙而危险的迷宫,散发着每个故事中的圈套般的吸引力,离开礼堂的主人并没有与在场的任何一位宾客道别。
当他笼罩在白绒斗篷下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灯光下,花园入口处的一盏普通的启明灯正在不遗余力地指引着方向,似乎再次熄灭便会宣告它寿命的终结。
少年将斗篷更严实地遮挡在自己身体周围,只露出帽檐下柔软的银色发梢,发梢下的双眼明亮澄澈,恰如一把锋利尖锐的匕首,正小心翼翼地划开浓重夜幕。他毫不犹豫地向花园深处走去。


——漆色锃亮的橡木棺材,侧面浮雕的凹槽内嵌着黄金铸成的锁钥。
锁似乎被一把看不见的钥匙打开,棺盖缓缓升起,露出锦缎做的内衬,一股淡淡的东方香料的气息蔓延开来。
他看见一张陌生的面孔,枕着纯白绸缎的枕头,犹如一个披散着黑夜般乌发的天使。那人的头颅诡异地侧向一边,双目黯然无光,却仿佛随时会从梦中醒来。


如果这只是一个重复着出现的奇异梦境,那么梦中那个不知能否称为人类的存在一定也在隐隐期待着某次会面。橡木棺材中看上去毫无生命意征的身体,催生着少年蓬勃的求知欲,这对于正处在怀疑世界阶段的少年人并无不妥。
但他始终无法解释自己在看到那张脸时想将之据为己有的强烈欲望。这种渴望背后更深的情感曾一次次将他席卷。
一个被花园守护的秘密。
可以是小辈们偷藏的宠物,是年长者多年前遗留的未知财富,也可以是在一个世代衍生中被装点而成的传说。出现在牛皮书纸张间关于命运的指引,轻而易举地调动了一颗沉寂已久的心。
他被眼前未知的黑暗激生出一反常态的好奇,有股力量在冥冥之中牵引他的脚步。
长靴的后敲打着花园的大理石地面,发出与行走在木质走廊中截然不同的声响,清脆而响亮,惊醒了黑夜。头顶上是一大片枝桠遮住了莹润浓郁的天空,那是层叠浓密的柏树的枝叶。透过这片树枝,天鹅绒般的黑色夜幕下,少年无意间制造出的动静蓦地打断了拱门上黑鸦夜间的休憩。
比夜色更沉默的生灵忽然四散开去,叫声被压抑,天际只有翅膀相撞的惊恐声响。
他匆忙站住了脚步,尽力忽略被自己踩碎的枯树枝,没有低下头看一眼脚下四分五裂的植物残骸。或者说,他的目光根本无法从眼前的景象上移开,一丝一毫都很困难。
这座庭院陪伴他长大,每块砖石上残留他幼年的记忆。环形的迷宫式灌木将中心的女神像层层包围,那座年代久远的石像上布满具有诡异美感的裂纹,濒临被主人替换的命运。
这里枝蔓丛生,且无人造访。
可是此刻出现在蓝湛面前的并不是摇摇欲坠的女神石像,而是一具橡木棺材。
梦境中本该躺在棺材里沉睡的人,此刻正似笑非笑地斜坐在巨大的棺材顶上,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这座城堡的主人,这场唤醒仪式中出现的不速之客。
他透明可见幽蓝血管的右手垂在棺木的边缘,温柔抚摸着石质浮雕的纹路,像抚过天鹅绒的蓬软床塌,随手弄出的拨弄金属钥匙的声响,在空寂的黑夜中有些扎耳。
他很年轻,苍白面孔上唯一颜色是那对夜色般的瞳孔,与之对视的人将被引入深不可测的渊谷。可他同时具有着年老者独特的枯朽与瘦削,宽大的黑色斗篷被夜风吹拂,露出底下空空荡荡的装束和衣角下突出的骨骼,让蓝湛瞬间意识到脚下那些枯树枝的存在。
站立在一堆不具备生命的物体上。
注视着一具似乎同样不具备灵魂的躯壳。


几乎是一瞬间,凛冽的寒风铺面而来,吹开遮挡着少年大半面孔的披风,兜住柔软银丝和脸颊的帽子落在肩膀上。一双枯瘦如朽木的手很不客气地捏住了蓝湛的双肩,将帽檐上的精致刺绣揉得很皱。原本坐在棺材上的“青年”,在蓝湛眨眼的间隙穿过数十米的距离和一秒的时空,转眼间与他鼻尖相触在一起。
这是一个十分亲昵的姿态。
在蓝湛的记忆里,这样的亲密背景前只能隐约浮现母亲温和的面庞。
空旷冰冷的城堡被辉煌的烛光与灯盏填满。可她的歌声来自遥远的森林,带着新鲜的青苔气息,穿过清晨唱诗班的轻声吟诵和广场上孩童的欢声笑语,从堡垒木门的缝隙间挤入这个封闭而古老的世界,赋予过他短暂又稀有的快乐。
斗篷下的“青年”纯黑色的发丝遮住了蓝湛的视线,他俯在少年的肩窝旁,露出唇间尖利雪白的牙齿,用齿尖缓慢摩挲着少年颈侧的姿势——斯文而优雅——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又精致的画作。


“......成千上万的吸血鬼浮游着,一起沉浸在那道灰色朦胧的表层。有些吸血鬼消失了,有些还在互相征伐,有些则朝当初死去的地方频频回首,可怜又可悲的生灵,他们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死亡。甚至还有一两个灵魂尝试着与活人接触,但那是行不通的。”


母亲的故事里,可怜的吸血鬼,他们的灵魂被囚禁在那些不会老也不会死去的物质里。
眼前这只吸血鬼希望从自己身上攫取些什么呢——年轻温热的血液,凡人濒临死亡的瞳色,一代又一代传说所构筑的深暗恐惧……
还是此刻被他手指抚过的,尚未死去且持续跳动着的心脏。他并不完全像故事里属于暗夜的嗜血物种,他没有赤色的瞳孔和贪婪无底的欲望。
然而当“青年”的尖牙穿破蓝湛颈项表面光滑白皙的肌肤,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上留下鲜红的印记,少年放弃挣扎的眼底终于晃动了不一样的触动。
他的预想出了差错。
嗜血的天性并不会因为优雅的姿态而湮灭,猎物却似乎平静得忘记了表演情理之中的恐惧。易碎的生命被拿捏在一股强大的力量手中,人类虚伪的面具总在最后一刻出现裂痕,而诚实的女神石像始终见证着他们耻辱的灵魂。
月光透过隐身夜空的黑云,洒向树篱和丛林。拱门上成群的鸦雀不知何时又去而复返,在冷漠的夜风中注视着这一场黑夜的屠戮。
“青年”的尖牙在距离血管半寸的肌肤下停滞,眼底的血丝被悄然泛起的笑意蚕食殆尽。
多么有趣,他有着一双王子般深邃迷人的眼睛,诸如魔鬼一类的代名词显然会玷污了他的乐趣。


“你简直像迈上祭坛的最后一级台阶那样勇敢。”
“青年”的双唇仍然停留在蓝湛的喉管旁,他能感觉到少年脉搏的跳动,吸血的强烈欲望使他面临摧残折磨般的快感,这种诡异的快感在少年的脉搏声中被无限放大,而“青年”低声细语的褒奖直直穿透了蓝湛的耳膜。
“可我只是想亲吻你……”
仿佛要印证这句话饱含委屈的语调,他在方才咬破的血痕上轻轻吻了一下,双唇离开时还伸出柔软的舌尖,在冰冷的肌肤上一触即退地舔过。
猎手放弃了嘴边的猎物,似乎是在嫌恶着他冷漠又无趣的反应,只能以挑逗的形式为自己增添一丝乐趣。
蓝湛垂在身侧的手终于松开了被捏得皱巴巴的袖口,巨大的披风遮住他稍纵即逝的慌乱。细碎发丝下的近乎透明的双眼则像亘古的冰川,终年死寂的雪域只能反射耀眼的阳光。这样的黑夜与他格格不入。
“你的名字?”
就连嗓音都显得平静而冷郁,渗透着超乎年龄的沉稳,“冒昧地问。”
眼前的“青年”似乎是听到了有趣至极的笑话,竟然克制不住地大笑出声,几乎需要弯腰支着蓝湛的双肩,借助少年来使自己站稳。当他再次抬起头注视着蓝湛的双眼,似乎张口就要嘲弄他的过分恪守礼仪。
可事实上,“青年”没有任何嘲笑他古板的心思。那双深邃如渊谷的眼睛里终于映入了一缕月光,瞳孔中闪烁着明亮的光泽,显得十分年轻而动情。动情的吸血鬼,眼中闪耀的水光,不可抑制的思念,这个包裹在黑夜与冰冷中的故事听起来充满梦幻色彩。
“魏婴。”
他随口从唇间丢出了两个字,似乎这是最不重要的。


魏婴张开双臂,将少年包裹在斗篷中的温暖身体自然地圈进怀中,刻意忽略了这具与自己紧紧贴合的身体所表现出的难以抑制的僵硬。
“我喜欢丝绸的床单,圆形的铸铁壁炉,动物毛皮地毯,还有书房里的铜制望远镜。
“如果你的城堡中恰好有这些,我是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带我回去吗?”
雪域之下,冰川的深处,悄然涌动着火山存活的轨迹和飞鸟走兽的足迹。蓝湛残存的理智被来自梦境记忆中的强烈欲望席卷,始于最本初的冲动,占有与渴求,得失与恐惧。
魏婴的声音在他柔软的耳鼓上引起阵阵低沉的共鸣,与心跳的节拍呼应。
这是来自黑暗的邀请,是一场未完成而有待重拾的救赎。
点头的动作使他面部的轮廓变得柔和而光泽,面对嗜血的灵魂,他的身体是那样毫无防备。当魏婴的面孔再一次凑得极近,所有光芒都被他的双眼吞没。


礼炮在夜空中绽放的瞬间正是零点。
他的宴席即将落幕,宾客们保持着盛装下的笑容,举起手中的香槟杯向城堡的主人致以最真诚的谢意。
而此刻,那称职的主人似乎应该站在在大理石台阶的顶端,向他尊贵的客人们一一道别,并得体而恳切地发出“欢迎再次到来”的诚挚邀请。


“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带我回去吗?”


欢迎至极。






TBC.







PS:

·成千上万的吸血鬼……是行不通的。——出自《血颂》
· Kin:同类/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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